那年夏天，教室里的蝉鸣与秘密

六月的风裹着热浪撞在窗玻璃上，教室里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，将粉笔灰卷成细小的漩涡。后排靠窗的位置永远留着一道斜斜的阳光，把课桌上的刻痕照得发亮，而蝉鸣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从操场边的老槐树一直铺到三楼的窗台。

我数着数学老师衬衫上的褶皱时，桌肚里的纸条突然动了动。前桌的林晓雨正假装整理刘海，马尾辫随着风扇的节奏轻轻扫过我的桌面。那张从练习册里撕下来的纸边角已经卷了毛边，铅笔字迹被汗水洇开一小片："第三节课后，器材室后面的梧桐树下。"

蝉鸣声突然变得尖锐起来。我盯着纸条上那个没写完的句号，想起上周运动会结束时，也是这样的蝉鸣里，陈默把摔破的膝盖藏在跑道边的草丛里。他校服裤的膝盖处渗出血迹，却非要帮我捡回被风吹走的广播稿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梧桐叶落在他发梢时，他耳尖突然红得像熟透的樱桃。

讲台上的粉笔突然断了，白色的粉末簌簌落在教案本上。我慌忙把纸条夹进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的第127页，那里夹着半片去年的银杏叶。林晓雨转过来借橡皮时，我看见她手腕上戴着和陈默同款的黑色发圈——那是运动会那天，他从地上捡起来递给她的。

下课铃终于撕开蝉鸣的包裹时，走廊里瞬间挤满了喧闹的人群。我攥着那本夹着秘密的练习册，假装去小卖部买冰汽水。梧桐树荫在地面织出斑驳的图案，陈默果然靠在最粗的那棵树干上，白衬衫的领口松开两颗扣子，手里转着一个篮球。

"这道物理题......"我把练习册递过去时，蝉鸣突然停了半秒。他接过书的瞬间，指尖擦过我发烫的掌心，就像上个月在图书馆，他帮我够最高层的《时间简史》时一样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睫毛上，投下一小片颤抖的阴影。

后来那个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，我在收拾课桌时发现了一张新的纸条。它被折成小小的方块，塞进了我桌腿的裂缝里。铅笔字迹已经有些模糊，但我还是认出那是陈默的笔迹："其实那天我等了你很久，蝉鸣太吵，怕你没听见我的心跳。"

老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时，教室里的吊扇终于停了。我把那张纸条夹进毕业照的相册里，旁边是林晓雨和陈默的合影——他们穿着同款的大学录取通知书，站在去年那棵梧桐树下。而我的练习册封皮上，还留着那天他转笔时不小心划出的浅痕，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蝉鸣。